第一天的晚上我明明警告过她了，如果再向我说谎，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。
她果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，直到现在了都还在和我撒谎。
一想到这里，我不禁有些恼火起来，举起手中的树枝，重重地抽打在她脚边的土地上，飞溅起来的砂砾刮过她纤细的脚踝，这让小崽子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想要躲闪，后颈却被我牢牢拎住，想逃都逃不了。
“还在想着怎么骗我？”我压着嗓子尽可能不吼出声，但低沉的语气也尽可能凶狠一些，“你再给我扯谎试试？小心我今天再用荆条狠狠揍你一顿！”
“哇啊！良爷不要打我！我说、我说！”
眼看树枝就要抽上来了，小崽子立刻把手挡在身后，拼命地向我求饶。
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，静静地盯着她，等待她的说辞。
“我、我第一晚上不是和良爷说过了吗……我想去杀那豚妖，所以去了华州城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我故意将树枝从她耳边挥过去，在空气中划出的“嗖嗖”声让她怕得下意识躲闪，“就算是来华州城，你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走山路。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“老实交代！”
“因为我是跟着一个跑商的爷爷一起来的！他都是走山路的，我也走跟着走山路！爷爷人很好还让我一直记住回去的路！所以我才知道路线的！”
她拼命地快速解释起来，语气一口气也没有停，听起来确实像是说真话的表现。
不过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继续一只手拎着小崽子的后颈，另一只手握着树枝，盯着她看，等待她接下里的解释。
“我、我为了杀豚妖，从家里出来……身上没有食物，差点饿死……后来、后来一个阌乡的爷爷好心收留我，还给我吃的……后来，我听说他要来华州，我就跟着一起来了……呜……真的是这样，良爷不要打我，我真的都说了……”
小崽子被吓得不轻，豆大的泪珠又滚落了出来……啧，看上去还怪令人心疼的。
“还敢说谎！跑商为什么要走山路？官路不更安全？”
我继续瞪着小崽子看，故作凶恶道。
“没有说谎！爷爷说，官道不安全，经常遇到抢钱、抢小孩的难民和坏官兵……虽然山路不好走，还会有野兽，但是总比走官道好……”
嗯……这倒是真的。如今这个难民到处都是的时代，让这样一只小羊走在官道上，没准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被难民抓去吃掉了。
如果我当年没选择进山的话，是不是也……
我沉思了一会儿，朝小崽子扬了扬头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之、之后，我和那个爷爷说，我要去华州找姐姐，所以他就带我一起走这个山路……他让我记住山道的方向，让我找到姐姐后回来时也别迷路……”
“还编。如果这是真的，为什么一开始不说？”
虽然比起之前的说法确实有几分可信度，但是终究不高。毕竟现在这个乱世，保全自己都很难，哪还有人愿意救助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崽子？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怕良爷不信……”
“我确实不信。现在这个世道上，哪还有人会帮非亲非故的人？”
我继续凶她，随后举起手中的树枝，已经决定要好好收拾这个一直说谎的小崽子了。
“可、可是……良爷不也帮了吗？”
小崽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镇住了我。
“嗯？……我什么时候帮过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如同电击一样让我愣在了原地，许久后才挤出一句反问。
“今晚……良爷不是多给了翠儿她们一些干粮了吗？”
小崽子抹去脸上的眼泪，抽泣着看向我。
“……那是怕你们饿着，饿出毛病了不好交差。”
我一板一眼地回答道，内心却不是很舒服。
“前几天……在那个村子的时候，良爷也原本打算给村民们食物的。”
啧……小崽子记忆力真好，明明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。
“那是因为，如果不给粮，万一他们失去理智扑上来把你们吃了，对我来说也很麻烦。”
呵，明明是在审问小崽子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我在绞尽脑汁找理由搪塞了。
“那……良爷第一天晚上，也没有杀我呀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有回答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因为我确实不知道答案。
我为什么要帮她隐瞒一切？为什么要放任她继续活跃下去？为什么……
我皱着眉头，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答案来。硬要说的话……我可能只是潜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，却又找不到明确的理由。
……唉。
我心中默默叹了口气，随后抬起头，盯着小崽子看。
但或许我的表情过于凝重，看起来有些凶狠，让小崽子有些害怕了，立刻缩起了身子。

 14   首页 上一页 3 4 5 6 7 8 下一页 尾页